数字政府：从官僚体系到平台型国家

沙特阿拉伯数字政府

沙特阿拉伯的数字政府改革已将公共服务从各部委的办事窗口转移至Absher、Tawakkalna和统一国家平台等全国性平台。2024年，沙特阿拉伯在联合国电子政务发展指数（EGDI）中排名第6，上升25位，是该项调查记录中提升最快的国家之一。

数字政府优先事项归属2030愿景第三支柱“有雄心的国家”，目标是将政府从官僚机构转型为无缝衔接的数字平台。传统官僚体系要求人们亲自到场、提交纸质文件，服务交付也相互割裂；转型后的平台则让公民和居民能够随时通过统一的数字界面使用任何政府服务。

这并非狭义上的数字化，即把纸质表格转换成电子表格，而是从基本原则出发重构政府流程，以技术为支撑，并由以公民为中心的设计理念驱动；这种理念将用户体验视为治理质量的衡量标准。

数字政府局

数字政府局（DGA）作为推动这一转型的制度机构成立，在沙特公共部门中同时发挥数字政府监管者和赋能者的作用。DGA的职责包括：

标准与架构

DGA制定技术标准、互操作框架和架构原则，规范所有部委和机构的数字政府建设。沙特政府由数十个实体组成，这些实体过去各自拥有独立的IT系统、数据标准和服务交付方式，因此标准化至关重要。

关键架构决策包括：

• **政府服务总线（GSB）：**集中式集成层，使政府实体之间能够共享数据并协调流程。
• **国家数字身份：**统一的数字身份框架，使公民和居民能够使用同一凭证通过身份验证，访问所有政府服务。
• **云优先政策：**要求政府实体采用云基础设施，以降低成本并提高可扩展性。
• **API优先设计：**要求政府服务提供标准化API，以便系统集成，并使私人部门能够在政府平台上开发服务。

制度能力建设

DGA的职责不止于技术，还包括数字化转型所需的制度变革管理。该局开展培训计划、人员借调安排和知识共享平台，旨在为可能缺乏独立转型所需技术专长的政府机构建设数字能力。

这一能力建设职能的重要性或许不亚于技术标准。数字政府失败并非因为技术不足，而是因为机构缺乏有效运用技术的能力。沙特的进展依据联合国电子政务发展指数进行跟踪。DGA的双重职责——制定标准，同时建设达到这些标准所需的能力——直接应对了这一挑战。

旗舰平台

沙特阿拉伯的数字政府生态系统由若干平台支撑，这些平台在公民和居民群体中几乎已普及至全民。

Absher

由内政部开发的Absher，是沙特主要电子政务平台中历史最悠久的一个。王国的治理基准体现了这场数字化转型。Absher最初作为护照、签证和民事身份服务门户推出，现已扩展为综合平台，提供300多项政府服务。

该平台的发展展现了沙特数字政府的演进轨迹：

Absher的采用数据十分突出。该平台拥有超过2,500万名注册用户，几乎涵盖全体成年公民和居民，每月处理数百万笔交易。其移动应用在地区应用商店中持续位列下载量最高的政府应用之列。

该平台也并非没有争议。国际人权组织对平台允许监护人控制受监护人出行许可的功能表示担忧，认为这些功能将与国际人权规范相悖的做法数字化并固化。沙特政府则坚持认为，平台功能体现了王国的法律框架，并已作出修改以回应部分关切。

Tawakkalna

Tawakkalna最初由SDAIA开发，是一款用于核验新冠疫情健康状态的应用，后来发展为多用途数字政府平台。该应用在疫情期间迅速部署，上线数月内用户就超过2,000万，展现了沙特政府在危机条件下扩展数字服务的能力。

疫情之后，Tawakkalna被改造为更广泛的数字服务入口，整合健康记录、数字身份核验、活动门票以及各种政府服务接入点。该应用是平台演进的一个案例，说明危机驱动的技术部署如何形成持久的制度能力。

统一国家平台

统一国家平台（my.gov.sa）是综合政府服务门户，将各部委和机构的服务汇集到一个数字界面中。该平台的设计理念优先采用生活事件导航——按照公民需求（出生、教育、就业、医疗、退休）组织服务，而非按照政府组织架构分类。

这一设计原则在概念上虽简单，却标志着服务交付模式从以机构为中心发生重大转变。它要求数十个政府实体在后台实现整合、采用共享数据标准，并要求各机构愿意将自身身份置于公民体验之后。

数据治理：SDAIA框架

沙特数据与人工智能管理局（SDAIA）提供数字政府赖以运作的数据治理层。有效的数字政府取决于政府数据的质量、可用性和互操作性，而这些特征需要超越单个机构的制度治理。

国家数据管理办公室

SDAIA下属国家数据管理办公室（NDMO）负责实施数据治理框架，涵盖：

• **个人数据保护法：**沙特于2021年颁布全面的数据保护立法，确立个人数据收集、处理和存储方面的权利与义务。该法的合规要求同时影响政府机构和私人部门实体。
• **开放数据举措：**沙特开放数据门户向公众开放政府数据集，支持透明度、经济创新和研究。该门户逐步扩大了可用数据的范围和细致程度。
• **数据共享框架：**规范政府实体之间的数据共享协议，在数据整合带来的效率提升与隐私、安全考量之间寻求平衡。
• **数据质量标准：**对政府各数据系统的数据准确性、完整性和时效性提出要求。

人工智能整合

SDAIA同时承担数据治理和人工智能两项职责，为将人工智能融入政府服务提供了自然的整合路径。目前已部署或正在开发的应用包括：

• 公共卫生监测预测分析
• 政府服务中的人工智能辅助文件处理
• 处理阿拉伯语公民咨询的自然语言处理
• 用于交通管理和城市规划的计算机视觉

各部委电子服务扩展

数字政府转型覆盖沙特政府机构的全部领域。主要行业进展包括：

医疗卫生

卫生部的Seha平台提供远程医疗、预约安排和健康记录查询服务。Sehhaty应用提供新冠疫苗接种记录、医疗保险核验和药品服务。公立和私立医疗机构之间的电子健康记录整合，正朝着统一的国家健康信息交换体系推进。

教育

教育部的Madrasati平台在疫情期间大规模部署，提供学习管理、评估以及师生互动功能。该平台曾服务600多万名学生，疫情后仍是教育基础设施的一部分。

司法

司法部已将大量法院诉讼程序数字化，使电子立案、线上庭审和数字文件认证成为可能。Najiz平台让公民无需亲自到法院即可使用司法服务。

市政服务

Balady平台将建筑许可、商业牌照和土地使用审批等市政服务整合到数字界面中，取代了过去需要多次亲自前往不同政府办公室办理的流程。

智慧城市整合

国家层面的数字政府与城市层面的智慧城市举措在此交汇。利雅得、吉达和麦加都在推进智慧城市计划，整合政府服务、城市管理系统和公民参与平台。

NEOM这一旗舰大型项目，是这种融合最雄心勃勃的体现：这座城市从一开始就围绕数字基础设施设计，政府服务、城市管理和公民互动将全面整合到数字操作系统中。NEOM目前仍处于实施早期阶段，但其设计原则正在为更广泛的数字政府议程提供参考。

国际对标

沙特阿拉伯在EGDI中排名第6，跻身成熟的数字政府领先者之列。

这一排名值得关注，不仅因为绝对水平，也因为提升速度。丹麦和爱沙尼亚已在数字政府领域投入数十年。沙特阿拉伯的上升反映了压缩式制度发展——这得益于后来者优势、政治承诺和强大的投资能力，但要保持这种发展势头，必须依靠制度成熟，而不能只靠资本投入。

挑战与风险

数字鸿沟

尽管城市地区和年轻群体中的数字政府采用率较高，但如何确保老年公民、数字素养有限的居民以及偏远地区人口能够公平使用服务，仍是一项挑战。政府保留实体服务中心作为数字渠道的补充，但服务逐步转向数字优先交付，也带来排斥部分群体的风险。

网络安全

政府服务集中在数字平台上，相应地也形成了集中的攻击面。若Absher、Tawakkalna或统一身份系统等核心政府平台遭到入侵，其后果将远超一般数据泄露，可能影响基本政府服务的交付以及全体人口的隐私。

制度可持续性

当前数字政府发展的速度，依靠高层政治优先支持和专门的制度资源。要在领导层更迭、预算压力和优先事项竞争中保持势头，就必须将数字能力嵌入政府的永久制度体系，而不能依赖中央层面的推动者。

隐私与监控担忧

政府数据系统整合有助于服务交付，但也形成了监控公民的能力，引发合理的治理问题。尤其是在缺少民主制度中常见的立法监督机制的治理环境下，如何平衡效率和隐私，需要制度层面审慎对待。

展望与评估

沙特阿拉伯的数字政府成就真实且可衡量。EGDI排名提升基于客观标准——电信基础设施、人力资本和在线服务交付——体现了这三个方面的真实进展。由Absher、Tawakkalna和统一国家平台构成的平台生态系统，为公民和居民提供的服务接入能力，可与成熟的数字政府领先者相媲美。

DGA既制定标准又建设能力，其制度角色针对的是政府数字化转型中最常见的失败模式：技术能力与组织准备度之间的差距。SDAIA的数据治理框架则提供了支撑，使真正的数字政府有别于表面上的服务数字化。

未来的挑战在于深化，而非拓宽。沙特已经实现了可观的覆盖面——大多数政府服务都可以通过数字渠道获取。下一阶段需要提升服务的质量、整合程度和智能化水平：从交易转向互动，从数字化表格转向预测并预先响应公民需求的服务，以及从提供平台转向协调生态系统，从而支持私人部门利用政府数据和基础设施开展创新。

沙特的发展轨迹表明，王国已认识到并正在推进这一转变。制度成熟能否跟上技术雄心的步伐，以及治理框架能否充分应对日益强大的数字国家带来的隐私和公平影响，将决定沙特数字政府成就的最终质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