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特2026年区域总部令将政府合同与企业在利雅得设立持证区域总部挂钩。它是沙特2030愿景通过采购推动跨国企业决策权进入沙特的最鲜明例子。
2021年2月,沙特阿拉伯发出一项全球商界起初视为虚张声势的最后通牒:任何希望与沙特政府开展业务的跨国企业,都须在2024年1月1日前于沙特设立区域总部。未遵从的企业将被排除在政府采购之外。这个市场每年价值数千亿美元;在沙特,政府通过沙特公共投资基金(PIF)及旗下企业,几乎是各类商品和服务的最大买方。
最后期限曾获延长,规定经过调整,边缘部分也有所放松,但核心要求保留了下来。截至2026年初,逾500家跨国企业已在沙特设立或承诺设立区域总部,绝大多数选择利雅得。名单包含十年前难以想象会在沙特设总部的企业:高盛、摩根大通、麦肯锡、波士顿咨询、贝恩、德勤、普华永道、贝克·麦坚时、瑞生国际律师事务所、谷歌、甲骨文、微软、西门子、Bechtel,以及涵盖国防、酒店等各行业的数百家其他企业。
区域总部计划并非单纯的激励措施,而是以失去中东最活跃政府采购市场的业务资格作为可信约束的强制要求。它的实施过程揭示了国家主导经济发展的可能性与边界,意义远超沙特本身。
政策机制
区域总部令的运作机制很直接:沙特投资部(MISA)维护获批在沙特设立区域总部的企业名册。政府机构、PIF旗下企业及其他国有相关企业被要求优先向持证区域总部授予合同;在不少类别中,这种资格具有排他性。
对于一家区域收入有30%至50%来自沙特政府咨询委托的跨国咨询公司,选择非此即彼:迁入,或放弃业务。对竞标世界杯体育场、2030年世博会展馆或NEOM基础设施的建筑公司,区域总部要求相当于经营许可。对寻求与SDAIA、沙特阿美或PIF签订云服务合同的科技公司,总部资格是商谈的前提。
总部令不要求企业关闭迪拜办公室,而是要求它们在利雅得建立实质性驻点,通常包括实体办公室、常驻沙特的高级管理层,以及达到最低人数要求的沙特籍和外籍员工。“实质性”的解释严格程度不一;一些企业设立的驻点被批评者称为仅为勾选监管条件、却未真正迁移业务的挂名总部。
但趋势明确。区域总部带来的需求已经改变利雅得商业地产市场。甲级办公楼入住率超过95%,租金自总部令公布以来上涨20%至40%。包括过去难以吸引租户的阿卜杜拉国王金融区在内的新商业开发区,如今正接近满租。
对迪拜的冲击
区域总部令影响最深远的地方并不在利雅得,而在迪拜。
三十年来,迪拜将自身定位为无可争议的海湾商业枢纽。寻求区域市场准入的国际企业把中东总部设在这个酋长国,看中其宽松的营商环境、外籍人员生活方式、交通连接,以及一种默认的安排:住在迪拜,去沙特做生意。这一格局对各方都有利:企业获得生活便利,迪拜获得经济活动,而沙特无需承担容纳服务商的开销便可得到服务。
区域总部令打破了这一平衡。沙特规定企业必须实体进驻本国才能取得沙特合同,因而削弱了支撑迪拜地位的中介模式。过去一名咨询合伙人可以周日飞往利雅得、工作四天、周四返回迪拜;如今他必须住在利雅得,否则公司就会失去项目。
对迪拜的影响仍有争论。乐观者认为,迪拜多元化的经济——旅游、物流、金融服务和科技——足以吸收面向沙特的区域总部流失。悲观者指出,迪拜许多高价值专业服务公司的收入有相当大部分来自沙特业务,高管离开带走的不只是员工人数,还包括决策权、社交网络,以及使一座城市成为商业枢纽的无形集聚效应。
数据指向两个方向。迪拜商业地产市场的某些板块有所走软,但它在2025年也吸引了创纪录的游客,仍受益于其生活方式目的地的定位。事实上,总部令没有摧毁迪拜经济,而是结束了迪拜在海湾企业总部承载方面的垄断,并由此创造了两座城市过去未曾经历的竞争关系。
建设利雅得
区域总部涌入,加快了利雅得从政府行政首都向全球商业城市转型。变化既体现在实体环境——新办公楼、酒店建设、住宅开发、餐饮与零售扩张——也体现在城市专业人士的人员构成。
国际学校扩大了招生能力。面向外籍专业人员的住宅项目不断增多。沙特2030愿景推动的娱乐设施和活动——利雅得季、林荫大道、音乐会、电影院、体育赛事——现在承担双重作用:为沙特公民提供娱乐,也让被总部令带来的国际高管能够在此生活。
按照利雅得自身的城市发展总体规划,目前约800万的人口预计到2030年达到1,500万。区域总部计划不仅是商业增长引擎,也是人口增长引擎;每一家迁入的总部带来的不仅是员工,还有家庭、配套服务和消费支出。
利雅得地铁是全球规模最大的城市轨道项目之一,六条线路全长176公里,预计于2026年开始分阶段运营。建成后,它将回应国际高管对利雅得最普遍的不满:在一座依赖汽车、交通拥堵可能耗去工作日数小时的城市中,缺少公共交通。地铁不会让利雅得变成迪拜或伦敦,但会显著提高这座城市的运转效率,让数十万专业人员得以更便利地出行。
人才争夺
区域总部令在利雅得创造出五年前并不存在的人才市场。咨询、金融、法律、科技和工程领域的高级专业人员,正收到显著高于迪拜同类职位的薪酬方案。这直接源于供需失衡:500家企业迁至一座此前只拥有其中一小部分专业服务配套的城市。
对沙特公民而言,总部令带来了前所未有的跨国企业就业机会。过去,沙特毕业生若要加入全球企业,可能需要迁往迪拜或伦敦;如今他们不必离开利雅得,就能在麦肯锡、高盛或谷歌发展职业生涯。区域总部许可附带的沙特化要求通常规定一定比例的总部员工须为沙特籍,以确保该计划不仅服务于政府采购目标,也服务于沙特就业目标。
对外籍专业人员而言,利雅得带来的权衡不同于以往在沙特任职。如今的城市提供娱乐、餐饮、文化活动和社交环境;虽然仍不等同于迪拜或伦敦,却远比2015年的利雅得丰富。以往沙特外籍岗位薪酬中的艰苦地区补贴,正在转化为竞争性溢价:企业支付高于市场的薪酬,并非因为利雅得令人不适,而是因为对有经验专业人员的需求超过了供给。
伊朗战争令这一局面更加复杂。2026年3月冲突期间,一些国际企业暂停了迁址计划,个别高管重新评估居住在伊朗弹道导弹射程内城市的安全影响。这些担忧会在冲突平息后消退,还是成为招聘中的长期阻力,仍有待观察。
2030年的问题
区域总部令的长期成功,取决于那些受强制要求而迁往利雅得的企业,日后是否会因自身判断而留下。第一批区域总部设立的动力是取得采购资格。如果利雅得取得成功,第二批迁入的理由将是认识到:沙特规模1.1万亿美元的经济、3,600万消费者及价值数千亿美元的基础设施项目储备,即使没有政府命令,也足以支持实质性的本地驻点。
从推力转向吸引力,是决定总部令究竟只造成一次迁址,还是奠定海湾商业版图永久转变的关键检验。迪拜花了三十年建立生活方式、交通连接和监管便利等吸引因素,使企业自愿进驻。沙特则试图先以推力促迁,同时建设吸引因素,以压缩这一过程。
这一策略存在风险。感到被迫而非受吸引的企业,可能只维持最低限度的总部:足以满足名册要求,却不足以构成真正的区域运营。最容易迁移的人才在履行眼前合同义务后,可能选择迪拜、新加坡或伦敦而非利雅得。此外,政府采购规模将始终足以支撑总部令的假设,也取决于目前正在收缩的PIF支出轨迹。
但数字显示总部令正在发挥作用。逾500家企业已迁入。利雅得商业地产供不应求。该市专业服务生态已达到能够开始自行吸引企业的临界规模。国际会议、行业活动和交易越来越多地汇聚利雅得,因为决策者在那里;驱动因素不只是政府指令,还包括竞争对手已经在场。
这个过去将本国商业精英送往迪拜的国家,如今正把全球商业精英引入利雅得。这种逆转能否在催生它的总部令之外持续,是未来十年城市发展的重要问题。
本文依据沙特投资部、利雅得皇家委员会、CBRE中东和JLL沙特阿拉伯的数据,以及《金融时报》、彭博社、Arabian Business、《华尔街日报》和Middle East Eye的报道。Vision2030.AI保持编辑独立,与沙特政府、沙特投资部(MISA)或任何沙特2030愿景官方机构均无隶属关系。